不经意间，我的耳畔时常会响起“滴答滴答”摆钟走动的声响。这声响，使我想到自己老家堂屋里的上弦摆钟。

我小时候，没有手机、电脑等 电 子 设 备 ， 家 里 的 计 时 工具，只有堂屋里的摆钟。它被挂在茶几上方偏右的墙上，堪称家里的“一大件”。

摆钟有一个木质的长方形外壳，足有半米高，外壳上有一扇木门，打开来，能看到上面银白色的钟盘，钟盘下面是一个摆锤 。 每 隔 半 小 时 ， 摆 钟就“噔”地响上一声，这是它在“打点”。摆钟整点敲击的次数，和时针指示的时刻相同。早上，我常常数着打点声起床，清脆的打点声比公鸡打鸣准时很多 ， 无 论 晴 天 阴 天 、 刮 风 下雨，只要上好弦，摆钟就能一直“工作”。

给摆钟上弦是我的任务。以前我一直疑惑，为什么摆钟不插电 、 不 加 油 还 能 一 直 “ 工作 ”， 直 到 上 了 高 中 我 才 知道，摆钟是靠重力势能和动能相互转化来“工作”的。摆钟本来可以永远摆下去，但由于阻力存在，它的摆动幅度逐渐减小，最后停止，所以要用发条提供能量使 其 摆 动 ， 也 就 是 给 摆 钟 上弦。每当摆钟不动了，我就爬上茶几，踮起脚尖，左手扶住摆钟的外壳，右手打开摆钟的门，拿起 放 在 下 方 的 那 个 带 孔 的 把手，把它插到表盘里，一圈一圈地拧，直到转不动为止。

上完弦后，还要调时间。我会跑去邻居家，看看邻居家摆钟的时间，再跑回来调好。母亲常常让我把摆钟调快5分钟，她说上学或下地干活都是“赶早不赶晚”， 这 5 分 钟 能 确 保 我 们 上学、干活不迟到。那时我尚年幼，做作业墨迹，总想“多玩一会儿是一会儿”，觉得“反正晚不了”，摆钟快 5 分钟呢！后来母亲发现了我的小心思，又偷偷把摆钟调快了5分钟。现在，家里早已没有了摆钟，但把表调快10 分钟的习惯，我却保留了下来。有这10分钟的“余幅”，我干什么都不用慌慌张张。

我读小学和初中时，父母常因下地干活耽误做饭，我只好去奶奶家吃午饭。奶奶家没有摆钟，但我却从没因不知道时间耽误 上 学 ， 因 为 奶 奶 就 是 “ 摆钟 ”， 她 会 “ 算 时 间 ”。 晴 天时，阳光照在堂屋饭桌上时，就是中午 12 点；照在门口的梧桐树上时，就是下午1点。阴天下雨时，她就跑去邻居家，通过做饭、打扫卫生来计算时间。我没有因为不知道时间而惶恐，因为奶奶给了我足够的安全感。

不经意间，我总能听到“滴答滴答”摆钟走动的声响，那声音飘过了春，走过了夏，穿过了秋，来到了冬。我仿佛看到，阳光照在了饭桌上、梧桐树上，奶奶正在炉子旁，张罗着饭菜。